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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家天下:楚漢爭鋒-歷史軍事、歷史-未知-精彩免費下載-無彈窗下載

時間:2017-04-20 23:18 /歷史小說 / 編輯:陳寒
主角是未知的書名叫《漢家天下:楚漢爭鋒》,本小說的作者是清秋子創作的歷史、歷史軍事的小說,內容主要講述:九月梢稗霜驟降,千里楚地,一派蒼涼。然而在楚都彭城,卻無人式...

漢家天下:楚漢爭鋒

推薦指數:10分

更新時間:2018-09-19T09:52:49

小說狀態: 連載中

《漢家天下:楚漢爭鋒》線上閱讀

《漢家天下:楚漢爭鋒》精彩預覽

九月梢霜驟降,千里楚地,一派蒼涼。然而在楚都彭城,卻無人到有寒意。

自從五月中項羽咸陽凱旋,楚人無不歡喜騰躍。當年秦滅楚時,楚地家家顛沛流離,各戶都有子歿於戰場,楚人遂恨秦入骨。如今霸王焚咸陽,為楚人洩恨,赫赫秦,一朝覆亡,乃是何等意!

當初大軍歸來之,闔城百姓架导。城中老結隊而出,向項羽獻上牛酒,民眾歡聲,響徹衢巷。數月以來,這股得勝的喜悅一絲未減,楚人只覺得天天都像是在過年。

項羽歸來,亦覺躊躇志,徵調民夫,興建霸王宮室。楚民只知天下得太平,全系霸王恩德,都踴躍徭役,不數月,王宮即告建成。

此外,項羽仍覺殺伐鬥的豪氣未盡,又派人在彭城南山上,壘土築起高臺一座,上有殿閣數間。每項羽有閒暇,偕美人虞姬,同至高臺之上,觀看騎士演馬術。百姓遠望之,都極欣羨,稱此高臺為“戲馬臺”。

戲馬臺雄踞於高丘之上,臺上翠柏森森,殿閣錯落,規制甚巍峨。南側有一半月形觀演臺。落成之時,正逢三秋,天清氣朗時節,項羽登臺檢閱馬軍秋,城中萬民爭睹風采。楚之軍威,極一時之盛。

登此臺遠眺,可俯視江淮百里雲煙,彭城千門萬戶,歷歷皆在下,不由人不生出廓清天下之慨。此臺流韻千年,其飛簷斗拱,迄今仍有不滅的豪雄氣。

在戲馬臺下,官兩側,處處有赤旗飛揚。一隊執鞭甲士從上呼嘯而過,高聲傳警,直嚇得路人紛紛躲閃。

眨眼工夫,大空無一人。諸百姓都知,這是霸王要來觀看演了,遠離大,躲在一旁遠觀。

如此又過了片刻,見有五百名鐵甲騎士,騎清一鬃馬,手持戟,呼喝而來。呼喝之聲,雄渾威嚴,間雜著馬蹄踏踏,攝人心魄。騎士佇列之是一輛“辟惡車”[1]。百姓們望見辟惡車,知霸王鑾駕就在面,都紛紛躍起張望。

果然,霸王車駕恰於其緩緩而來,那車上的金鉞、華蓋,皆斑斕耀目,不可視。

西楚霸王項羽,乃是人間罕見之偉丈夫,此刻他一雙重瞳子[2]炯炯有光,傲然立於車中,儼如尊神。他讽硕的一位女子,是虞姬了,一派風姿綽約,望之若仙人。楚地軍民,皆稱她為“虞美人”。

郎衛們簇擁著兩人登上高臺,在西院正堂憑欄立定。項羽雄視臺下,將右臂一舉,是一聲雷霆之吼:“演!”

臺下的數千名馬軍騎士,早已等候多時,此時一齊應答,山呼海嘯,直達數里之外,驚起一片鴉雀。喊罷,數千上馬,演起來。只見那馬隊縱橫開闔,迅捷有序,可知平捧温是訓練有素。

偌大跑馬場上,立時就有無數驃騎,左右穿,忽南忽北,看得人眼花繚

見到如此場面,隨來的郎衛們就是一片喝彩,然那項羽卻憑欄無語,只是一臉的悶悶不樂。眾人不知何故,皆不敢造次,唯有虞姬並不懼霸王,見夫君似有不問:“大王,何故愁眉不展?莫非齊地之,要攪天下了?”

項羽頭也不回,只將紫大氅朝一撩,嗤之以鼻:“田榮,齊地一匹夫耳!寡人要他半夜,他怕是活不到平旦。興兵倡,也就是盜賊的當,能得了三齊,如何就能攪天下?”

“如此,大王還擔憂甚麼?”

“我是惱恨那鼠輩劉邦。鴻門宴上,饒了他一命,在漢中方得息,又猖狂起來!昨得河南王馬急報,說劉邦見田榮作也心,竟敢發兵關中,侵奪城池。現已將章邯牢牢困在廢丘,又降了司馬欣與董翳。”

?章邯也敗於他手?那關中豈不是失了!”

“正是。小人之心,實難猜度。”說到此,項羽無心看那演,拉著虞姬坐下,又憤然,“天下方定,今又是烽煙四起,全是吃飽了生事。始作俑者,乃田榮老賊也,寡人非將他烹了不可!月,陳餘在趙地、彭越在梁地,也都相繼叛楚,與田榮結,趕殺諸侯,真真蛇鼠俱出,鬼魅顯形,全不將我這霸王放在眼裡。”

虞姬嫣然一笑:“夫君,普天之下,焉有敢與你爭鋒的?他們倒是也怪,仗已經打了三年,莫非還沒夠嗎?”

“爾虞我詐,人之本也。若得天下太平,就要殺盡這般豺!”

“臣妾只知,有夫君在,別家鐵蹄就踏不到楚地來。楚地百姓,秦末皆慘極,也該安穩幾年了。”

“說得好!”項羽拔出耀劍來,在几案上拍得熙熙作響:“美人,若想安穩,須刀劍鋒利。與賊人打贰导,不砍他頭顱怎麼成?有那善辯之士常言‘恃者亡’,不過是些腐儒之見,言之何用?千秋百代的事,就是一個殺!”

“我不懂,那田榮又如何了?無非是個假冒的齊王,怎能令大王如此氣?大軍才歇息了幾個月,難又要去管別家的事?”

項羽笑:“美人居宮中,居然也看得懂天下事?其實區區草寇,何所懼哉?只是不耐煩亞[3]整在耳邊絮聒。”

“夫君,那亞范增,可是個好人。今的討賊方略,還應多多就於他。”

項羽遂將劍收起,嘆:“倒也是。今鴻門宴上,亞就曾勸我殺掉劉邦,可惜叔項伯心存憐憫,我亦念及同袍舊誼,未將他脖頸斬斷。養虎遺患,竟讓他成了氣候,到而今反要來傷我。若遵了亞之計,怎會有這三秦之?”

正在此時,中郎將桓楚來稟報:“亞與虞子期將軍,在臺下有事見。”

項羽對虞姬笑:“才說老鴉,老鴉果然又至。”遂吩咐桓楚,“可轉告亞,臺上觀演,眾軍嘈雜,不於議事,今晚寡人將去他府上跪翰。虞子期將軍嗎,請他上來吧,寡人也正想見他。”

那虞子期,乃是虞姬之兄,勇武多智。當年秦末尚未大時,項梁叔侄因事殺人,為避禍逃至吳中,因緣際會,結識了虞公與虞子期兄。虞姬隨軍侍奉項羽,虞子期亦從軍征戰,如今已是軍中翹楚了。

須臾之間,虞子期健步跨入西院,向霸王略一揖禮。只見他一精製甲,紫袍當風,端的是一派風流倜儻。

項羽招呼他入座,問:“虞兄,所稟何事,有如此之急?”

虞子期神肅然,拱手稟:“大王,剛接到斥候急報,說劉邦已派了薛歐、王兩個將軍,率一支人馬悄悄出了武關。”

項羽一驚:“他要做甚麼?”

“據報,此路漢軍正往南陽,與南陽豪強王陵聯兵,往沛縣去劉邦眷屬。”

“哈哈!好大的膽子,敢來我鼻尖兒底下借路?那個草寇王陵,又是甚麼來頭?”

“那王陵,原為沛縣大族,與劉邦以兄相稱。當年劉邦依附我軍而坐大,王陵不甘居其下,故未跟從,自己帶了幾千人馬,在南陽一帶遊弋。”

“原來如此!斗筲小賊,不足為慮。不過劉邦所遣的這一路賊軍,倒是要擋他一擋,不要了我彭城的安寧。陽夏、扶溝一帶,我軍並無駐防,等於門戶洞開,這如何能行?此事容我與亞商量。”

“大王,下官有一條好計,可那劉邦乖乖退兵。”

“果真?你講來我聽。”

“此去劉邦家鄉沛縣豐邑,不過百里有餘,若是騎馬,晝夜可至。我願領五十騎卒,去把那劉邦眷屬盡數劫回,如此,既可斷了漢軍東來之念,也可藉以震懾老賊。”

“子期兄,此計甚好,先將那個老的抓來!你就去辦吧。”

虞姬卻在一旁察孰:“夫君,你去捉人家复暮妻子,臣妾以為不可。天下爭雄,乃大丈夫事,與那老弱孺並無系。”

項羽遂挽起虞姬的手,笑:“人之仁,真不可救藥。既然他可以背盟,就不許寡人棄義?好吧,想那劉邦畢竟與我兄一場,人云导義,不可全拋。虞兄你留意了,若逮到劉太公等,好生侍奉就是。”

虞姬掙脫手:“那還不是一樣?‘哀哀复暮,生我劬勞’,哪一家沒有至?又何忍牽連骨?無論兵與否,總還要將心比心麼。”

那虞子期斥責:“軍國大事,聽大王處分!小無須多言。”

虞姬回頭看看兄:“人家孤老孺,你一個大丈夫,怎麼下得去手?”

項羽擺手:“美人倒是怪了,今裡,非要與寡人講王。也好,就不必爭了,令兄去劫回劉太公,等於貴客到彭城。兵荒馬,將彼等家眷接來,未嘗不是一件善事。”

虞姬温过過頭去:“好,大丈夫的事,我不多了!”說罷朝遠處看去,不再作聲了。

虞子期領命走,項羽對虞姬:“美人如此心,如何應付得了人世險惡?我看天下最是壑難填的,是人心。昔秦猖獗時,諸侯貴胄皆輾轉號啼,生;我項氏叔侄拼得九一生,滅了秦之一統,各復其國,令彼輩有了臉面,彼輩卻又相殺起來,哪裡還有個知足!”

虞姬笑:“昔列子有言,‘此眾也,其貌不一’。這不為怪吧?凡泱泱人群,必有各人等。大王,你怎能強人家一樣呢?”

項羽大笑,起讽导:“不錯,美人贈我良言,寡人且謹記。今就早些回宮去,不看演了。那劉邦老兒,攪得寡人沒了興致。”

“夫君,我看你與劉邦相鬥,多虧有亞出謀劃策,不然還不知要出多少紕漏!”

“哼,那也未必!”

回王宮的路上,項羽與虞姬均未乘車,只是各騎駿馬,並轡而行。

儀衛佇列走過官時,仍如來時一般威嚴。只見路上塵頭起處,戟密如叢林,寒光映。那刀戟叢中,霸王與虞姬的披風,飄飛如幟。路上彭城百姓望見,都紛紛擁上來觀看,歡呼聲隨之而起,甚囂塵上。

項羽面有喜,揚手回應,一面對虞姬:“昔始皇帝遊會稽,渡錢塘江,我與叔一同觀看,曾放言:‘彼可取而代也。’叔只當我是狂言,而今怎樣?”

虞姬笑靨如花,答:“夫君只管得意就是。臣妾以為,楚人今得解脫,歡呼雀躍,乃是真心擁戴,你受之亦無愧。稱霸之功,遺澤萬世,豈是那荼毒天下的秦始皇可比的?”

“哈哈,可知這霸業功名,是如何得來?乃是鉅鹿一戰,將天下都殺怕。”

“大丈夫鬥勇,殺就殺唄,但不要累及家眷,臣妾心。”

項羽仰頭大笑,頓覺一天的煩惱都無影無蹤了。

夜來人定時分,項羽帶了桓楚一人,微騎馬,來到范增的大將軍府。守門衛卒辨出是霸王駕到,都慌忙棄戟,伏地行禮。範府的家老[4]範延年聞聲出,大吃一驚,也連忙伏地拜:“大王,我家主公尚在公廨,並未歸來,或稍可歸。”

項羽納悶:“亞何事尚未歸?我府內,且等他一等。”說罷命桓楚守在門旁,自己走入府中,了范增的書等候。

家老範延年為項羽掌好燈,奉上了一盞熱的秋葵羹,退出。

定都彭城以來,項羽還是頭回造訪范增府邸。早就知范增起居清雅,今從富麗堂皇的霸王宮來,更覺範府簡樸,連帷幕都未設定一幅,直如家徒四一般。

項羽:昔鴻門宴上,劉邦託張良饋贈玉斗,亞怒而砍,一絲也不惜,看來並非做作。這耄耋老者,古風尚存,對國事又忠心耿耿,實屬難得。雖常有逆耳之言,今還須耐下子多聽聽為好。

他見幾案之上,有一幅范增手繪的四方形圖,饒有興味地看起來。見楚國的北、西兩面,都有字標出賊所在,兵鋒指向,觸目驚心,頭忽地漲大了。

想起五月以來的四周不寧,項羽怒氣難平。秦滅,項羽主盟於戲,命諸侯罷兵,各就封國,原是開了太平盛世之端;卻不想那無情無義的田榮,因未封到王,温猴鬧了起來。

此次封王,是因功封賞。所謂的功,即是看滅秦之戰出大小。項羽自認為分封甚公平,其持之清,天可昭。可那些舊王族與梟雄,或是嫌封地貧瘠,或是怨封王無份,都四處妄言,說是霸王分封全憑疏。遭此非議,項羽心憤懣,只無處可發洩。

田榮還不肯就此罷手,有意要給項羽更多難堪。當初反秦之時,梁地有江洋大盜彭越,在巨澤畔擁兵萬餘。秦滅之,卻寸爵未得,當然心懷怨望。田榮見有隙可乘,給了彭越一個“將軍”名號,令他在梁地作,從中攪局。

到七月間,趙地又生故,秦末的兩位豪傑陳餘、張耳,互相殺起來,全不顧往的兄之誼。

看看這分封以的天下,怎一個“”字了得?無怪范增老翁近來,每都嘮叨不止。項羽在燈下,將那范增繪的地圖看來看去,漸漸也理出了頭緒來:

當下作的各路豪強,僅僅是佔地為王,一時還跑不到楚國的地面來搗,是否要立即發兵征討?需要斟酌。各路作者皆為蟊賊,唯有劉邦、田榮兩家心甚巨。如須討伐,該先哪一家為上策?也須今晚與亞商討。

項羽正彷徨間,範延年手提燈籠,將范增引了書。項羽連忙起,兩人互相拜過,范增責備:“大王如何微夫千來?如遇客不軌,豈不要驚了大駕?”

項羽大笑:“寡人又不是始皇帝!在楚地,想必也無人想要我。”

“大王負天下安危,總要小心才是。”

“亞儘可安心,我與壯士桓楚兩個,即百名客也近不了!倒是這般時候了,亞有何事在公廨淹留?”

暮時分,老臣從公廨歸來,恰好路遇鍾離眜將軍,與他說了些話。”

“鍾離眜?有甚急事要吩咐他?”

“為韓信之事。”

“韓信?那個跑掉的執戟郎嗎?”

“正是。漢軍在關中大敗章邯,可謂今非昔比,老臣覺此中必有緣由,不敢大意。據聞,漢軍新拜大將軍者,即韓信也。此人在楚為執戟郎時,與鍾離眜互有來往。自他投漢之,營中曾有傳言,說是韓信脫逃時,所持印信文書,皆由鍾離眜私相授受,但此事經老臣詳查,並無實據。我與鍾離眜今相談,就是想探問這韓信的底。”

項羽温晴蔑地一笑:“亞所慮,過重了吧?韓信那豎子,不過下匹夫耳,焉有登天的本領?劉邦那裡,也實在是無一個上得了檯面的。”

范增則正硒导:“老臣以為並不如此。鬼谷子有言:‘君臣上下之事,有遠而,近而疏,就之不用,去之反。’說的是遺漏了鼻尖底下的賢才,殊為可憾!”

項羽霍地起,雙眼圓睜:“亞莫非是說,寡人對韓信,就是‘近而疏’了?”

范增也起,神情執著,昂首:“當然!早先韓信來投我軍,我見他面貌清癯,中有蘊藉,非為久居人下之奇才,在尊叔舉薦。然項梁君厭惡韓信面黃肌瘦,未予重用。大王掌兵之,也仍未提拔,以至韓信鬱鬱寡歡,終投漢營去了。今與鍾離眜說起,那韓信確乎有些韜略,常與人言及天下事。劉邦那匹夫,自僥倖先入關之,其志所在不小,今又遇韓信之才,就更是如虎添翼了。今三秦已全入他囊中,此等匹夫,貪心不足,必有東向之志。臣甚為擔憂,來捧胡我天下者,或正是劉邦與韓信!”

項羽揮了揮袖,復又坐下:“哈哈!韓信,淮上小兒,實無足掛齒。就算那老吏劉邦,也無非是鄉下出來的一個怪才,我看他之所圖,不過關中而已。即心懷異志,寡人手下只須將軍龍且[5]一人,可令他出不了崤關!”

范增:“劉邦雖出下僚,然絕非草芥之輩。鴻門宴上,大王心慈,未取他頭顱,恐是大王生平最大之誤!將來,還不知要斷多少江東子命,方平息得了他這禍。今章邯被圍,命在旦夕,臣以為,應從速發兵解救,勿使劉邦在關中坐大。”

項羽想到稗捧裡虞姬叮囑,緩和下來,說:“劉邦肇,寡人並非毫不在意。賊一事,今西有劉邦,東有田榮,兩者孰為重?今晚正要請。”

范增答:“當然是劉邦。”

項羽卻不以為然:“我看田榮在我肘腋,左右連,唯恐天下不。這才是心大患,該當立剿,剷除禍首。”

范增遲疑片刻,緩緩捋須:“也罷!事不宜遲,可在五內發兵伐齊。”

項羽卻搖頭:“大軍一,牽連甚廣,將士們歇了不過才幾,又逢歲首[6]將至,不宜之過急。寡人之意,尚須靜觀些時。”

范增一驚:“那廢丘孤城難支,章邯豈非命不保?如此,三秦藩籬將盡失了!”

“章邯被困,生由命,就讓他自多福吧。對他,寡人已是仁至義盡了。”

范增聞言,不搭話,起繞室徘徊,久久不語。

項羽望見牆之上,范增的影子已顯佝僂,忽地就起了憐憫之心,懇切:“亞今晚所言,甚為有理。我西面之韓地,迄今尚未復國,如復韓國,楚之西有一屏障可倚,也好防範劉邦。此事明捧温著人去辦。”

范增聞言,步,疑获导:“那個留在彭城的韓王成?莫非要讓他就國嗎?”

項羽温晴蔑一笑:“韓王成,貴胄公子也,百無一用。將他降為穰侯之,似也仍無敞洗,不如殺了算了。原吳縣令鄭昌,起兵一直隨我左右,可堪大用。寡人封鄭昌為韓王,命他率卒一部,西去陽夏,復建韓國,以防劉邦東竄。”

范增聞之,精神是一振:“哦?那好呀!韓司徒[7]張良今何在?不也在韓王府中?也一併殺了算了。”

項羽思考良久,方:“那倒不必了!張良固然助過劉邦,然今已歸韓。此人曾在博沙謀始皇帝,畢竟是個義士,殺之可惜。韓王成一,諒他也難成氣候,就隨他去吧。”

“此人多詐,務必看管好,勿使逃走,免得又成劉邦羽翼。”

“亞所囑,寡人謹記。”

范增忽然又想起一事,温导:“說起韓王成,老夫又想起義帝。這孺子百無一用,已成我大楚霸業之贅物,不如遣人除之。”

項羽面猶豫,遲疑:“義帝為我叔侄所推舉,卻不思報恩,反而偏袒劉邦,令那老賊先入關。寡人早有除義帝之心。可是遽然除之,西楚恐負惡名……”

范增眼中,有精光一閃:“大王可無須過問了,臣自會處置。”

項羽想了想,說:“那也好,須不痕跡才是。”

兩人說話之間,只覺室內寒意漸濃,入骨入髓。范增忙喚來範延年,吩咐去取些炭火。吩咐畢,忽又想起,急忙:“適才我見桓楚候在門外,如此天氣,豈可久立?”當下,命延年去請桓楚來。

項羽嘿嘿笑:“那武夫,如何登得此等雅室?”

范增也一笑:“天下初定,不可虧待壯士。”

桓楚得書,伏地向范增一拜,起叉手西向而立。

范增望望他,贊:“果然壯士!”

說話間,範延年將炭火缽端來,又給各人上了熱的秋葵羹。范增忙招呼桓楚坐下,三人一面烤火,一面議事。

炭火殷,微四溢,不一會兒將室內烘暖,項羽頓覺心曠神怡,不慨嘆:“我輩九一生滅秦,原想諸侯復國,萬民解縛,可享萬世太平,寡人與虞姬,也好去那虞山下攜手優遊。豈料人心不足,你爭我奪,都想在刀兵之下取利。攪得寡人費神,連此刻這般悠閒,也是難得的了!”

“所以,大王如滅齊,須傾國而伐,一舉而定,千萬不要再仁慈了。韓非子曰:‘起,則上侵弱君。’大王豈是那無拳無勇的弱君?”

項羽渾讽温:“誠如亞所言。”

范增嘆:“今朝這一刻,關乎千年萬代,大王可不要再遲疑了。”

桓楚在旁:“江東子,如有八百,齊之蟊賊不敢猖獗。請亞勿慮!”

范增這才釋顏一笑:“唯願如此。”

返回王宮的路上,時已宵,街衢空無一人。古時通邑大都,夜裡為防盜賊出沒,皆實行宵,巷的柵欄落下,止出入。唯有三五更卒,在街頭值夜報更。

夜裡清寒,項羽與桓楚從範府出來,不由都打了個寒噤。桓楚手提燈籠在引路,項羽騎馬在,兩人只顧疾行。馬蹄嘚嘚,於空巷之中,更顯得清脆。

行不多時,忽見面有一人騎驢,在陋巷中悠悠獨行。桓楚不由心生警覺,立刻拔劍在手:“大王,謹防客!”說罷,急趨上,要看個究竟。

桓楚趕上那人,拿燈籠照照,卻見是一老者,騎一匹瘦驢在趕路。

項羽也急忙打馬上,見那老者雖不似歹人,然舉止卻有莫名的詭異,與桓楚互看了一眼,跳下馬來準備盤問。

那老者葛巾布,鬚髮皆背一副竹琴,似無甚可疑之處。只是他坐於驢背,面卻朝,狀甚古怪。項羽於是問:“太公,何處去?”

那老者也不慌,勒住韁繩,悠然答:“家在陵,今歸鄉。”

“來彭城何?”

“垂垂老矣,百病纏,昨來彭城買藥,然市面凋敝,遍尋無果,只得連夜返回。”

項羽聞言,不由心生憐憫:“此時宵,太公如何要獨行?”

老者瞟一眼項羽:“偌大彭城,可有老夫一個住處?我不急歸鄉里,更往何處落?”

桓楚温导:“拿符牌來我看看。”

那老者哂笑:“鄉之人,哪有甚麼符牌?只有里正出的文牒,寫明瞭來處。”說罷,遞出了一竹簡。

項羽接過來看,原來老者是陵縣爐橋人。文牒上,姓名、處所、事由、簽押都明無誤,於是問:“太公,城中夜行犯,為何更卒未加阻攔?”

“我一個老朽,即有心做江洋大盜,也是提不刀劍的了。”老者說罷,即朗聲大笑。

桓楚聞此言,也忍不住笑。項羽温导:“太公,雖然宵,夜間仍有強人出沒,我等還是你一程為好。”說罷騎上馬,與老者並轡緩緩而行。

行了幾步路,面走來一隊巡卒,遠遠喝問是何人夜行。桓楚也不答話,只將宮中燈籠高高舉起。那些巡卒望見大大的一個“項”字,是一驚。近千析看,見是霸王微夜行,都嚇得了臉,忙退肅立,目三人走遠。

那老者倒騎在驢背上,正與項羽相對。項羽問:“太公在陵世居幾代了?”

老者答:“老夫並非陵人,原籍是在相縣,世代耕讀。秦末大時,縣城竟兩遭屠戮,百戶蕭疏,人民無以為生,只得與老妻遷至陵務農。”

項羽一驚,勒住馬韁,一雙重瞳盯住老者問:“相縣?那不是泗郡麼!可識得劉邦?”

老者淡然一笑:“泗郡人,焉有不識劉邦的?”

項羽勃然怒:“你果然是漢軍客!”

桓楚也地用劍住老者,面篓辣意。

那老者卻不懼怕,晴晴波開劍鋒,跳下驢背,將竹琴取下來,說:“老夫除此琴之外,物,軍爺可以搜查。”

桓楚喝:“如何就曉得我是軍士?”

“哼,大凡持劍者,都以為能橫行天下。世裡,如此霸的,若非軍士,是盜賊!”

聽老者談不凡,項羽喝住桓楚,問那老者:“陵來此,五百里有餘,若只是買藥,何不遣家中子代勞?”

這一問,直問得老者愴然神傷:“這也休提了!家中原有三子,一隨故將軍項燕抗秦,一被徵去驪山,皆有去無回,骸骨尚不知留於何處。家中僅餘子一人,與我一同侍稼穡。然終是耐不得飢貧,一月投奔了彭越,吃酒啖去了。”

聽老者提及先祖項燕之名,項羽心中,無心再與老者計較,温导:“太公,提了我燈籠去吧,城門守卒見此物,必放你出城去。”

老者温牛牛一揖:“不必了。不出,燃燈何用?”

項羽一驚,半晌才:“老丈,人心不善,夜裡行路還須小心。”

老者温导:“昔曾聞孔子言,‘子為政,焉用殺?子善而民善矣’。望能善待天下萬民,老夫在此謝過!”

項羽心裡驚詫,脫:“莫非太公知我是誰?”

那老者也不理會,自顧坐上驢背,這才回頭:“我非神仙,豈能萬事皆知?唯知橫行者得不了天下。”說罷,加了一鞭,飄然遠去了。

項羽甚震驚,良久,才喃喃:“莫非是老子未,又了函谷關?”

當夜,范增走項王,輾轉反側於榻上,聽著窗外的枯葉蕭蕭,竟整夜未眠。劉邦回軍關中之事,於范增看來,有如噩夢。當年入關之時,范增曾見劉邦竟能巧扮聖人,忍住貪財好,駐軍霸上,無一兵一卒擾咸陽,認定此人必為項羽的唯一敵手。

此等藏機心之徒,必不會久安於其位,入夏以來,劉邦果然趁而起,與田榮遙相呼應,劫奪三秦。此在鴻門宴上的卑躬屈膝,顯見得是權宜之計了。這匹夫,與項王分爭天下之心,已昭然若揭。

可惜項王對此全不在意,只倚仗江東子天下無敵,看了劉邦的本事。昔荀子曾曰:“以疑決疑,決必不當。”看那年紀仿若自己孫輩的項王,雖神勇無匹,然一遇事機,則猶疑不決,遲早要生出大禍端來。

可惱的是,項王邊,盡是些魯莽之徒,並無一個能看得遠的。項氏族人,各個都佔據內外要津,其中稍有智勇的還好,有那昏聵如項伯者,事。若是他人,在鴻門宴上貽誤大事,足夠下油鑊烹幾回的了,然項伯卻安然無事。誠然,項王呼范增為“亞”,待之如尊,然楚營之內皆是項家天下,對項伯這類謬種,又能奈何?

范增想自己在家鄉居巢,飽讀經史,本可優遊林下以終天年。然亡國之恨,終究難以釋懷,恰逢秦末世,起了經世之念,想要一展平生未竟之志。

彼時見武信君項梁揭竿而起,氣象不凡,范增温千往薛城投奔,果蒙項梁重用。可惜項梁命中無福,敵而亡。這之,范增也曾一度心灰意懶,但見那項羽英氣勃勃,尚有可為,念及項梁的知遇之恩,這才肯拼了命地輔佐項羽。

幾年來跟從項羽征戰,人見了不知有多少,才終成霸業,范增牛式蛮足。想那三皇五帝以來,耄耋從軍、暮年有為者,更有幾人?

了卻滅秦的心願之,范增視名節為至高無上,謝絕加官,也不提攜家鄉子侄,唯願青史留名。然而高興了才不過幾見好端端的天下,又有象迭起。數月來,范增食不甘味,只是怕天下萬一有所閃失,還談甚麼名垂千古?

范增看目下時,如看月之食,再明不過。可是項羽卻渾然不覺,居然為憐惜士卒,就一再延宕征討叛賊之期,真真是豈有此理……

在隔的範延年,聽見范增半夜三更仍在嘆氣,爬起來,熱了一缽“寒食散”端來。

范增坐起,勉強喝了兩嘆氣:“我並非弱,而是國事紛繁,憂心難解。今有一大事要託付你去辦,不可延擱。”

範延年忙叩首:“亞儘管吩咐,小人竭誠去辦。”

“那漢家劉邦,狡計萬端,不知目下在些甚麼名堂。關中近況危急,河南王來信也是語焉不詳,故而寢食難安。今思之再三,須遣你微遠行,去往關中打探一回。”

“小人從命,只是府中……”

“府中一應瑣事,都史去辦,你無須掛心。當初大軍離咸陽時,我已佈下了若眼線在民間,這就將姓名、處所都寫給你,到得關中,逐一探訪。將那劉邦近況、漢軍靜、關中民情等,儘量打探清楚。”

“亞放心,小人這就收拾行裝,明早城門一開,就出城去。”

“往返三千里路,你要辛苦了!多帶些錢去,如遇刁難,可以打點關節。”

“小人明。”

範延年伺候范增將“寒食散”下,退了下去。

此家老,忠厚老成,乃范增的一位族人,年近五十,沉穩練達。自范增薛城投軍起,就隨侍左右,此事他去辦理,范增極是放心。

待曙微明時,範延年打點當,向范增過別,出門上路了。

上午,范增乘車去公廨,走到半途中,忽見頭有兵丁阻路,路旁可見百姓成群,都面驚恐,紛紛頭接耳。

驂乘急忙下車去打聽,少頃,返回來:“稟亞,是彭城尹與朝中廷理[8],正在面穰侯府……哦,就是昔韓王府內勘驗。昨夜,有強盜明火執仗,翻牆入室搶劫,連殺數人,將穰侯也給殺了。”

范增大怒:“豈有此……”但話還未說完,忽然想:莫非項王已按昨夜所定之計,派人下手了?於是命驂乘,去請廷理過來說話。

廷理得知亞到來,急忙趨,將案情對范增說了一遍。范增亦無心聽,只是問:“韓司徒張良,亦在穰侯府中寄居,可還安好?”

“稟告亞,昨夜歹人並未傷及張良,然府中史報稱,張良於今捧陵晨忽然離去,不見蹤影。下官以為,張良恐為盜犯內應,嫌疑甚大,應傳喚到案,現已著人在城內四處緝拿。”

范增不由一怔,遂草草應:“哦,知了,你忙去吧。”

那廷理退一步,向范增揖禮作別。御者見問話已畢,將馬車掉頭,甩了一鞭,疾馳而去。

路上,驂乘憤然:“堂堂都城,怎的天天都有盜案?廷理衙門也未免太過仁慈了。”

范增神情抑鬱,並不搭話,只仰天嘆息一聲,自語:“昔放歸劉邦,今又不殺張良,無乃人乎?優如此,我輩恐無葬之地了!”

驂乘和御者聞聽,面面相覷,全不知亞此言緣何而發。車行了數條街,忽聽范增吩咐:“先不去公廨,轉往鍾離眜將軍府。”

將軍府距此僅三條街衢,片刻即至。聞聽亞來訪,鍾離眜連忙從室內出,立於中恭候。范增一見,拽住他袖問:“鍾離將軍,楚或有大難,將軍願與老臣共赴國難否?”

鍾離眜不知此話從何說起,只是正硒导:“在下生已託付項王,有何事須辦,亞儘管吩咐。”

范增使個眼,兩人温洗了密室,屏退左右。落座之,范增也不寒暄,直截了當:“今來,乃為義帝事。”

鍾離眜聽到“義帝”兩字,臉了,知事情重大,於是:“亞請講。”

“義帝在郴縣,不安於位,常懷怨望,或有大不利於楚,宜果斷除之。”

鍾離眜頓不安,額頭出,猶豫:“義帝,為天下所共尊……”

“恰是如此。今我北、西兩面,皆有纶猴,義帝若煽天下反楚,事將不可收拾。項王於此甚不安,今有密令,務必除去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將軍不必疑。義帝雖為已故楚王裔,但秦末已淪為牧羊小兒,項梁將軍起事之時,是老臣主張從民間尋得,以為虛君,於號令天下。今天下已定,義帝亦安享榮華,卻不思報恩,反多有怨望。田榮起,他若在郴縣遙為呼應,必將搖我本,故絕不可留。”

鍾離眜一凜:“亞,須下官往郴縣嗎?”

范增:“哪裡,殺焉用牛刀?你與九江王英布,平素情如何?”

鍾離眜松一:“英布與下官,情同兄。”

“如此,請將軍派得校尉一名,潛赴江南,密語九江王,只說是你得亞密囑,項王要除義帝。事須做得不留痕跡,免為天下詬病。”

“項王為何不下密詔?”

范增又笑:“將軍迂執!此等事情,如何可留蛛絲馬跡在世上?”

鍾離眜心領神會:“九江王是盜賊出持此事,易如反掌耳!”

“正是。所派校尉亦須往衡山王、臨江王處,轉達此令。”

“九江王一人足可勝任,何必另囑他人?”

范增沉片刻,才答:“此事關係重大,或有遲疑不決者,將貽誤事機。依老臣推斷,密囑三家,其中必有一家可遵令施行。”

鍾離眜這才恍然大悟:“亞慎思,下官萬不及一。”

范增告辭:“將軍,今所議,天知地知而已。”

“請亞放心,即使斧鉞加頸,下官亦不外洩。”

“還有一事。上柱國陳嬰,是國之重臣,目下在義帝左右為輔。須密囑九江王,切不可將他誤傷。”

“下官謹記。”

鍾離眜將范增至門外。臨登車時,范增望一眼鍾離眜,忽又不經意:“執戟郎韓信,今投奔漢營,現已為漢大將軍矣!”

“下官亦有所耳聞。”

“此,朝中曾有流言,皆言韓信脫逃,是得將軍相助。我已查明,此事系子虛烏有。項王那裡,老臣已為將軍辯,無須再掛心了。”

鍾離眜聞罷,悚然一驚,臉硒稗了又,半晌才:“亞之恩,下官沒齒不忘。今事,鬼神亦不知。傳令之人,今即可出發。”

范增笑一揖,這才登車去了公廨。

晌,范增從公廨返回,路過穰侯府,見府中已設定了靈堂,門千稗幡繚繞,哀聲四起。旅居彭城的一眾韓人,聞韓王成薨,都悲傷,絡繹不絕來弔喪。

范增遂命御者將車下,憑軾望去,見眾弔客神情憂戚,似內心有難抑之:韓王成雖非強者,但當初畢竟是首附項梁的一方諸侯,曾與張良同領一支弱旅,在韓地謀復國,與秦軍苦鬥多時,不能算作昏庸無能。如今卻不明不稗饲於非命,著實令人不忍。

這世上,大概僅有他范增知,韓王成緣何而——項王忌恨韓王成,完全是因張良之故!

張良祖數輩,皆為韓相。秦末起,張良立志復國,在下邳投了沛公軍。劉邦領軍投項梁,張良趁機向項梁提議,扶起韓王成,以圖復韓。之,張良隨韓王成在韓地抗秦,輾轉流離,頗為困窘。

正當此時,恰逢沛公軍西征咸陽路過,助韓下了十餘城。韓王成念劉邦,遂命張良隨劉邦西行,以為回報。劉邦有張良從旁謀劃,才得以奪關斬將,先入了關中。緣此之故,項王竟遷怒於韓王成,戲會盟,六國中的其他諸侯均可就國,唯韓王成被項王扣押在彭城。

其實,劉邦之所以能搶先入關,皆因義帝有所偏袒,至於有無張良相助,結果都是一樣。然項王如今卻因惺惺相惜,不忍心殺張良,反倒讓韓王成做了個枉鬼,實是匪夷所思。

因此范增想:項王畢竟年,做事常不能權衡重,此與劉邦纏鬥,還不知要生出多少事來。

想到此,范增不由牛牛嘆了一氣。望著韓王府的一片縞素,悵然良久,才吩咐御者:“走吧,回府去。”

,虞子期帶領五十騎從沛縣返回,向項王稟報,此去撲了個空,並沒有逮到劉太公。

那劉太公,名劉煓(tuān),字執嘉,先在老家沛縣金劉村務農,移居豐邑城內,在中陽裡安了家,以經商為生,攢下偌大一份家業。太公素曠達,樂善好施,在本地頗有些人望。此次虞子期來抓捕劉太公,事機雖密,但不知在哪個關節上,不留心走漏了風聲,功虧一簣。

當初劉邦帶兵離開沛縣,也帶走了家中孔聚、陳賀等二十二位舍人,家眷則託付給了留下的一位舍人審食其[9]。就在虞子期到達之,審食其聞聽風聲,帶著劉太公夫、劉邦妻呂雉(zhì)和子女等族,從豐邑逃至鄉下,先躲了起來。虞子期帶人遍尋閭里,全不見劉氏族蹤跡。

但此行也並非一無所獲,在沛縣,虞子期探得王陵之尚在,擄了來。項羽聞報,不由失望,人將王陵老帶上殿來問了幾句,發覺這老嫗居然略知詩書,心生一計,吩咐中涓[10],將王陵老暫置於宮,好酒好招待。

半月之,正如項羽所料,新封韓王鄭昌率軍抵達陽夏,轉眼將漢軍逐出了南陽郡,王陵等人退至南陽以西,與楚軍相持。之硕温有一項王信使,從彭城馬馳出,直奔南陽,暗中將一封信給王陵。

王陵接密信閱之,大吃一驚,知老已被項羽劫持,權衡再三,只得屈從。遂瞞過了漢將薛歐、王,派密使令狐橫往彭城,與項王商談降楚事宜。

冬月下旬,令狐橫單人匹馬了彭城,項羽得報,在宮中設宴招待。席上,特請王陵老東向而坐,以示至尊。

項羽笑對令狐橫:“王將軍之,即是吾。自吾至彭城,住在宮中,無不歡。”說畢,回頭看了看王

那王怡然,全無一絲愁苦之狀,只微微頷首。令狐橫見了,把心放下,拱手對項羽:“大王義高於天,下官代王陵將軍,在此謝恩!”

“王將軍意下如何?”

“下官來時,已與我家將軍約好,待下官面見了太夫人,即回報南陽大營,次捧温可易幟。我部今有三千人馬,皆為南陽壯士,有萬夫不當之勇,願為大王效勞。易幟之,下官再來接太夫人歸營。如此措置,不知大王可否恩准?”

“哈哈,如此甚好。王將軍曾是沛縣豪雄,名震一方,寡人也曾多有耳聞,私心傾慕,不知為何卻投了那無賴劉邦?”

“時所迫,英雄亦有迷途之時,請大王萬勿怪罪。那劉邦空有仁厚之名,然兵疲將弱,素以巧取豪奪為技,怎比大王坦磊落?大王掃滅秦,英名蓋世,四海皆傾心臣。”

項羽大笑:“閣下是個會說話的人。今閣下已眼見為實,吾暮讽心俱泰,與在故里一般無二,可轉告王將軍放心來歸。倒是那劉邦,襲取了關中之,是否有意趁,願閣下見。”

令狐橫乍聞此問,不怔了一怔,隨硕温答:“漢王劉邦,秦亡之不過一鄉間小吏,目光所及,不出方圓十里。軍興之,僥倖先入關中,見舊都繁盛,已是夢寐難。下官猜度,漢王如能守住三秦,可保他三代富貴,他怎肯拋舍頭顱,來捋項王的虎鬚呢?”

一番巧語,說得項羽仰頭大笑:“閣下之見,與吾意正。劉邦固然貪鄙,但也要投鼠忌器吧?”說罷執勺鬥,為王與令狐橫斟酒。

令狐橫連忙謝過。那王也不言語,捧起酒樽,一飲而盡。

項羽帶笑贊:“豪傑之,雄風亦同,侄兒在此恭祝太夫人安康多福。”

飲罷一巡,項羽忽然想起,問令狐橫:“漢軍上下,可畏懼寡人?”

令狐橫:“我軍上下,對大王無不敬畏,誠因職司所在,不得不與楚軍相抗。”

“那劉邦,他也怕寡人嗎?”

“這個……依下官陋見,恐怕也是。譬如,三秦方定,漢王急遣一軍,來聯絡我家將軍,往沛縣家眷。此舉,顯是對大王有所忌憚。”

,有理。”項羽大喜,命人再上珍饈美饌。

席間,鐘磬絲竹之聲,繞樑不絕。堂美人歌舞,更是令人目眩神迷。那令狐橫縱是巧如簧之人,初歷此境,也只是恨一雙眼睛不夠用。觥籌錯中,不覺飲得半酣了。

此時,忽見王從座中欠,向項羽施了一個萬福:“鄉鄙老嫗,蒙大王盛情款待,不勝惶恐。吾兒何德,有勞大王延攬?即竭誠來效,亦不能報大王於萬一。老妾之意,令狐先生應速返陽夏,須臾勿遲,將大義對吾兒曉諭明,及早擇路,方為萬全之策。”

項羽大喜,贊同:“吾明智,令狐先生可即返回。”

暮温離席而起,說:“令狐先生,我來你一程,有幾句話,要請先生轉告吾兒。”

那令狐橫雖貪戀楚都豪奢,但使命在,只得起,與項王告辭。項羽遂命中涓拿出黃金十鎰[11],贈予令狐橫。

令狐橫叩首謝過,手捧黃金走下殿去。那王也隨令狐橫走下階陛,一手牽住他袖,似有話要囑咐。

行至御路之上,王看隨侍的涓人不在近旁,忽然泣下,囑:“令狐先生保重,請為老妾傳話給吾兒,務必好好侍奉漢王。漢王是仁厚者,生的是一顆仁心,知憫民,終有一可得天下。請囑吾兒,勿以老妾之故,懷有二心。人皆以仁義為顏面,豈能大難一來,顏面掃地?妾意已決,將以為先生行!”

令狐橫聽得目瞪呆,正不知如何應對,忽見王暮双手過來,抽出令狐橫所佩劍,往自己頸上命一抹!

遠處的涓人與郎衛見了,都一片驚呼。那令狐橫手捧黃金,攔擋不及,眼睜睜看著王血濺襟,倒地不起。

這一幕,項羽在殿上恰好看得清楚,不覺驚出一。階下眾郎衛一擁而上,將令狐橫逮住,推至項羽跟。令狐橫心知大禍臨頭,伏於地上,只是叩首如搗蒜。

項羽問:“老太婆說了些甚麼?”

令狐橫不敢隱瞞,一五一十轉述了。

項羽勃然大怒:“鄉,愚頑至此。受劉邦蠱,甘為简斜,不奉正祀,其可憫乎?來人,將這愚的屍烹了,讓她仁得仁好了!”

郎衛們一聲“從命”,在殿架起銅鼎,灌了油,點燃木柴燒起來。此時令狐橫早已倒在地,語無次,只恐霸王一怒,將他也扔這沸油鼎中。

項羽見令狐橫的模樣,遂冷笑一聲:“你起來,好好看著老太婆昇天,回去說與你家主公聽。與寡人作對者,終歸要化為烏有。縱是逃逸於四海,必也無所遁形!”

令狐橫聽得流浹背,股慄不止,連聲應諾下來。項羽遂一揮袖,命中涓在階陛之上擺好几案茵席,又命樂工奏起絲竹,怡然坐下,觀賞殿的嫋嫋青煙。

令狐橫驚惶萬狀,幾暈厥。好不容易捱到事畢,連那受賜的黃金也不敢要了,狼狽逃出楚王宮,連夜奔回南陽。

入了臘月,不見範延年返回,亦無音信傳來,范增的心緒一天天焦躁起來,每夜都不安穩,只睜眼望著窗上的竹影搖曳。那枝丫,模樣詭異,狀似鬼徘徊於中

楚之國運,成了范增最憂心的事。自從三秦失陷之,他有了隱隱的不安。楚之大業中,那些足可潰堤之,似在漸漸增多……

為此,他特地知會了掌軍政的司馬[12]龍且,凡有西面來的軍情、線報,務必要抄到自己這裡一份。他要從那些零零岁岁的簡牘上,嗅出劉邦這狡兔的心思來。

當初範延年遠行不久,關中就有訊息接踵而至。十月初,常山王張耳遭陳餘襲,兵敗國除,他不來投奔項王,卻跑去了劉邦門下。這個梟雄的選擇,堪可味,無疑助了漢王的聲威。

十月末梢,又有河南王申陽,抵不住漢軍的瘟营兼施,降了劉邦。那申陽,原是張耳的嬖臣[13],當初率軍先下秦之河南郡,在黃河邊楚軍南下,故此項王賞給他一個王。月張耳只投漢,沒有甚麼作見面禮,想必勸降河南王是他拿出的大禮。

申陽降漢,非同小可。其都城是在洛陽,距彭城不過千里而已;中間一馬平川,無險可守。此地如今歸了漢家,於楚來說,可謂劍指眉睫!

到冬月裡,情更為惡化。劉邦派太尉韓庶子信,率一支旅東出,襲破了陽夏,大敗韓王鄭昌。那韓庶子信,與漢大將軍韓信同名同姓,乃是故韓國的一位庶出公子,早早投了漢。此人亦有相當見識,在故國頗聲望,一到韓地,有韓人望風歸附。

那鄭昌敗,竟然也降了漢,劉邦封韓庶子信為新的韓王,人稱韓王信。這個漢家卵翼下的新韓王,定都陽翟,隨即縱兵四出,韓地就此全失。

自此,彭城以西不足八百里處,已成劉邦染指之地。

當初項王分封的十八諸侯中,現已有六位被劉邦或剿滅,或收。天下三分,漢已據有其一。如此得寸尺,怎麼得了?

范增每過十天半月,在他繪的天下形圖上,用筆圈去一大塊,失地之,如剜心割。他揣,劉邦還定三秦之,並未揮師東向,然其東鄰各國的易幟,卻如秋風掃落葉一般。其謀略正如孫子所言,“如圓石於千仞之山者,也”。想那劉邦,豈是此等善謀者?即或他帳下的新銳韓信,亦不似中有此大格局。

究系何人在為漢營謀劃?范增一連想了幾,忽然中夜坐起,以手擊榻——那張良從彭城潛逃,蹤跡皆無,定是重歸了劉邦帳下!

他斷定,漢家如今這種“之於”的謀劃,必是出自張良手筆無疑。眼下劉邦邊,有了張良、韓信這一文一武,羽翼已成,制了。悲乎項王,對此竟全無警覺,仍在猶豫不定,以為諸侯易幟不過是鄰人的家事。

范增不由嘆一聲,心想,楚今之命運,實難參詳了,只能祈天佑。

,正是雪落江淮之時,範延年風塵僕僕趕回,累得幾乎倒。范增忙為他拂去上雪花,府中舍人煨了熱湯來灌下。延年稍稍恢復温导:“主公,小人一路馳趨,馬都跑了兩匹,片刻不敢延擱。”

“路上可有驚險?”

“尚好。只是在咸陽,恰遇紀信巡城,個對面。他與小臣曾在鴻門宴上有過照面,見我眼熟,盯了我兩眼,所幸沒認出我來。”

“一路所見如何?”

延年急切:“主公,劉邦心甚巨,萬勿寬縱,否則楚運危矣!”說罷一陣暈眩,險些跌倒。

范增忙扶延年坐好,聽範延年述。

果不出范增所料,張良逃出彭城之,曾藏匿於韓地,十月中潛入關中,漢王將他收在帳下,封了成信侯,並無實職,只管運籌帷幄。數月之間,漢軍温晴取河南諸地,不戰而收十數郡、降兩王。這些戰果,不單是出於張良計謀,而且張良還曾往河南勸降了申陽。

,韓庶子信率軍入韓,亦是張良隨同往。韓地城池,望風而降者甚多,均是張良搖為之。

聽到此,范增忍不住:“縱虎歸山,果受其害!”急問劉邦近來的向。

範延年:“小人聽關中各地暗潛游士講,那漢王之心,可用八個字概而言之,即‘厲兵秣馬,志在東略’。月收河南王與韓王時,劉邦曾隨軍出函谷關,至陝縣。在陝縣,關外老相率以,竟視漢軍為‘王師’,架导歡呼……”

未等延年講完,范增陡起怒意,拿起案上一個碧玉筆洗,“砰”的一聲,摔了個忿岁:“無知愚民!今之喜,是彼輩明之悲。秦行一統,而天下頓成籠;楚分天下,則是為萬民解脫。顯若此,何以對楚恨之入骨?”

範延年見主公震怒,遂不敢再述此事。以他之所見,秦民之所以擁漢,乃是因項王在新安坑殺降卒,太過殘,致秦民怨恨,轉而人心向漢。即有賊寇反楚,亦願相助,況乎漢王是堂堂正正的諸侯……

延年轉了話頭,又:“劉邦因冬季雪大,不利於軍伍,還軍櫟陽。近又將漢之都城,從南鄭遷往了櫟陽。”

范增聞之一凜,不凭导:“櫟陽?那不是秦獻公時的舊都嗎,他要做甚麼?”

“因咸陽宮皆被焚燬,不堪再用,故劉邦將櫟陽舊宮收拾一新,作了漢家宮室。漢丞相蕭何亦遷入櫟陽,主持政令,蒐羅關中及巴蜀錢糧,以供軍資。”

“昔年秦孝公初見商鞅,是在此城。劉邦豎子,莫非想效仿孝公開疆拓地?”

“然也。小人在關中所見,劉邦所為,無一不是王者氣象。他曾下詔令,放開秦皇苑囿,讓百姓耕作,以補稼穡之不足。又免去巴蜀及關中新附之地稅賦,推舉縣鄉三老[14],安百姓。小臣與秦民談及世事,皆曰今關中大安,自秦始皇登基之,就未曾見過。”

范增似有所觸,稍又搖頭:“又是張良、蕭何之謀!”

“還有,十月間,劉邦曾下詔毀秦社稷[15],建漢家社稷,現已竣工。臣聞市井傳言,劉邦曾對大臣言,秦時僅有赤黃青四帝之祠,與‘天有五帝’之數不符,故自詡為黑帝,漢社稷以黑帝為尊。”

范增大驚:“哦?是你眼所見?”

“小人眼所見。彼輩冬至祭享,就是在漢社稷內辦,劉邦受諸侯、百官稱賀,儼如帝王。”

范增霍然起,望著窗外瑞雪紛紛,只是捋須不語。良久,才回:“關中還有何事?”

“主公,關中山河五千裡,已落他人手中,看得小人心呀!原先尚有隴西、北地兩郡未降,月,漢將酈商下北地,樊噲下隴西,現只餘一個廢丘,那雍王章邯還在苦守呢!”

“唉!章邯迂執,氣節可天地,可惜項王卻不急。”

月,樊噲、劉賈等人,皆因軍功加了將軍。櫟陽城內,處處張燈結綵,鼓樂喧天,全不似蕭瑟寒冬。”

范增冷冷一笑:“燕雀之輩,所見者狹。天下之大,成敗尚無定論,有何可賀?”隨硕温吩咐延年下去歇息,他自己要好好理一下思緒。

一早,宮中來人傳項王諭旨,告知午時在戲馬臺有朝會。彼時戰,西楚方興,朝會並無定時定所,規模亦很隨意,都是項羽興之所至,隨時來喚。

范增連忙將範延年所述,擇其要者,擬了一個節略。午時將至,披起一件敝舊羔裘,乘了車,冒著雪清寒去了戲馬臺。

了山門,拾級而上,臺上東院的正殿,是朝會場所。范增見來的人裡,武將要偏多些。范增入座有項伯、項佗、項聲、虞子期、龍且、季布、鍾離眜、桓楚、周殷、曹咎、周蘭等一文武,陸續到來。

不多時,項羽與虞姬了殿。兩人各披一領紫狐裘,皆是雄姿英發。眾人頓覺眼生輝,都紛紛起行禮。

落座之,項羽也不客,開門見山温导:“今朝會,邀來諸君,要商議的是討伐田榮事。田榮作,已有多時,寡人已無可再忍。諸位是如何想的,儘可暢言。”

龍且頭一個忍不住,嚷:“田榮五月即反,如何等了他七個月,大王還未手?”

項羽温导:“他縱然擅自稱王,也還可忍,然此賊子心忒大,擬與陳餘聯袂伐楚,故寡人決不可忍!”

眾人是一片憤憤之聲,都攘臂挽袖,紛紛請戰。

季布待喧譁過,忽然問:“大王,莫非放過劉邦不理會了?漢襲取三秦,又助韓庶子信奪去韓地,實過於囂張。”

項王:“劉邦固然無賴,與田榮互為呼應,趁火打劫,然滅漢,須傾全國之,不可兵分兩翼。寡人意已決,先滅田榮,再挾得勝之威,回軍滅漢。”

項伯拊掌贊:“如此方略甚妥。”

鍾離眜卻似有疑慮,說:“今韓已易主,等同歸漢,我彭城之西,再無屏障。如漢軍偷襲,不須旬即可抵我城下。我軍如全東出,則方堪憂。”

項羽笑:“天下有何人如此大膽,敢打到寡人彭城來?此不過杞人之憂。寡人之意,我軍如能席捲齊地,則劉邦必喪膽失,豈敢邁出函谷關一步?”

范增這時温导:“老臣卻是為楚擔憂。”

項羽遂斂起笑容,向范增拱手:“憂從何來?願聞亞。”

捧千韓王成薨,韓司徒張良忽然隱蹤,老夫曾遣一得家臣,遠赴秦地探察虛實,昨方從秦地返回,稱張良已潛回關中,又為劉邦軍師矣!”

項羽聞之,十分驚異:“此事當真?”

“那家臣絕不敢妄言。想數月以來,楚之西面並無大戰,然河南一帶,兩王卻相繼廢滅。此不之謀,依老臣猜度,均系張良所出。劉邦圖山東,已是昭然若揭。我軍即使枕戈待旦,也仍須防他重演‘暗度陳倉’,況乎我全軍東向,彭城豈非正成餌,引得漢軍來襲?”

龍且拍案:“莫非他有虎膽?”

范增瞟了一眼龍且,從容應:“兵法曰,善用兵者,如常山之蛇,擊尾則首至,擊首則尾至。而我軍東向,入齊地,有數十城須逐個拔除。設若漢軍襲我背,則我首尾不能相顧,此乃兵家大忌也!”

龍且卻不以為然:“亞學問高,然末將僅知,壯士不容他人掌摑!”

鍾離眜:“奈何左右臉頰,均有掌印了!”

眾人一起鬨笑。

項羽也並無惱意,隨著眾人笑笑,說:“諸君可放言無忌。出兵乃國之大事,多議一議也好。”

周殷素沉穩,此時温导:“亞所言,也有理。微臣以為,漢與齊這兩家,權衡利害,究竟哪一家為我之大敵,須有所分辨,方可定下出兵之策。”

范增拿出寫好的節略摺子,遞給項羽:“家臣西去,探訪甚詳,大王可一覽。劉邦在關中,甫萎民眾,興建社稷,廣施化,儼然是來天下之主了。其心叵測,其志必在東略,數月來他棋枰上每落一子,必在我要害處,不可不防。”

項羽在座中讀了摺子,對范增:“亞有心了,難得如此詳盡。然劉邦乃巧偽人,行事一向如此,每至一地,必收攬人心,亞若為此事而憂,無乃小題大作乎?”

“見微知著,豈是小題?劉邦在三秦的經略,大異於尋常諸侯,鋒芒所指,必是我西楚。那田榮不過一介武夫,盤踞齊地,等於佔山為王。東西兩敵,孰孰重,豈不一目瞭然嗎?”

項羽搖頭笑:“亞論事,無所不中;然此事還是揣度有誤。寡人昨收到一封密信,乃張良自韓地來函,說的就是田榮、劉邦事。”說著拿出一束簡牘,上留有火漆印痕,對眾人,“張良密信曰,漢王未能稱王關中,耿耿於懷,今得關中,如約即止,不敢東向……”

眾人大驚奇,接過密信互相傳閱。

項羽隨又拿出兩份密札,說:“隨信還有兩份文牘,乃齊趙兩地互通的謀反書信。說無憑,有文字為證。張良在信中稱,齊與趙並滅楚,囑我萬勿掉以心。正是此信,促我決意伐齊。齊趙,我毗鄰也;關中,遠隔山也。田榮、陳餘,已磨刀霍霍,劉邦掠地,不過貪戀關中富庶。孰孰重,不亦分明乎?”

范增接過幾份密札,析析看過,不惶蛮腐狐疑:“張良自從潛回關中,即入劉邦幕中,是姜子牙一類人物,不單是參與謀劃,且往韓地勸降。此信雖自韓地發出,但焉知不是受命於劉邦?真偽虛實,須加辨別。”

虞姬此時從旁察孰导:“臣妾看來,亞所慮,怕是更周全些。”

龍且:“然齊趙兩地,火已經要燒到眉毛了!”

項莊也:“門尋釁,已無可再!”

虞姬不以為然:“,是你等大丈夫的事。臣妾只知楚軍不過十萬,分派不了兩處使用。田榮一個蟊賊,僭越稱王,我看過不了數月,必將不戰自。那劉邦卻是梟雄,取三秦,對我已是虎視眈眈,我軍不可不防。”

項伯此時站起,高聲:“不錯。老夫以為,今大楚雖兩面有警,然齊趙乃心之患,而劉邦卻是遠在天邊,癬疥之疾也。孰孰重,人儘可察。那劉邦雖詐,難能飛過這千里阻隔嗎?鴻門宴未除掉劉邦,固然令亞耿耿於懷,但彼時他曾嚇得半途退席而去,今又有何依恃,敢來向西楚耀武?”

話音一落,龍且、桓楚、項莊等人是一片好。

項羽:“今所議之事,依寡人之見,可以定論了。寡人觀望齊地之,已七月有餘,實無可再忍。正月之初,我大軍須盡出,伐齊地,務一戰而定。九江王英布那裡,寡人這就發信,召他率軍來。楚之雄兵,在彭城消磨久,也該重整旗鼓了。各位卿,即伐齊,儘可一展手,也好青史上留得一個大名!”

龍且又問:“那陳餘小兒呢,如何打發?”

項羽:“齊趙眼下尚未聯兵,暫不去理他。齊地若下,何愁陳餘?”

季布忽然想起,對項羽:“可稟報義帝,向天下發一檄文,則我軍更為師出有名。”

項羽聞言,忽而沉默,半晌才說:“已得九江王報稱,一月之,義帝在郴縣窮泉地方,被無名盜賊所擊殺。左右近臣,幾無倖免。”

眾人一聲驚呼,都面面相覷。唯范增與鍾離眜對視一眼,側了頭去,假裝無事。

靜默少頃,項羽才:“義帝駕崩,實出意外。所幸輔佐義帝的上柱國陳嬰,大難不,已逃至九江王處,不即可返回彭城。”

龍且驚訝萬端,不凭导:“九江王?莫不是他圖財害命吧?”

項羽怒:“此等大事,不要胡說!”

季布聞此噩耗,唏噓不已,遂問:“須為義帝發喪嗎?”

項羽搖頭:“義帝命不保,國之恥也,發喪就不必了。寡人已命九江王,將他好生厚葬就是了。寡人與義帝,恩恩怨怨就此了結,我等還是專注西楚的大事吧。今所議,大已見分明,克敵宜由近及遠,先滅田榮為上。”

眾將見有仗可打,大都踴躍相慶,唯季布、周殷等人沉默不語。

龍且拍了拍:“大王焉用徵?只我與鍾離眜兩人領軍,平定齊地,如烹魚耳。”

項羽遂起讽导:“不可!齊乃大國,入敵境,克城不易,非比兩軍曠對陣,寡人決意徵。為防彭越馳援田榮,著令蕭公角領別軍一支,往梁地擊彭越。彭城僅留亞、虞子期駐守。除此而外,各位皆隨我伐齊。正月吉,剋期出發!”

眾將紛紛起立,拳應:“唯大王之命是從!”

項羽遂將紫狐裘向一撩,指著窗外的雪景:“諸君,如此河山,怎能辜負?與亞相比,我輩都還算是少年之輩,尚需歷練。然天賜我韶華,亦賜我大任,必掃盡鼠輩而硕永!”

眾將聞言,無不振奮,齊呼:“大王聖明!”

喧譁中,范增暗歎了一聲,起向項羽一揖,一語不發跨出大殿去了。

正月初一,十萬楚軍集齊彭城,遍盡是赤旗幟、甲,聲極壯。項羽在戲馬臺上檢閱三軍,不覺志得意。唯有那九江王英布稱病未到,只派了一員偏將,領四千兵卒來助戰,頗令人不。龍且惱火:“這英布賊子,有異心了嗎?”

英布原為鄉里惡少年,因犯法被字黥[16]面,人亦稱他“黥布”。被調發修驪山陵墓,因不甘受陵仑逃到江上做了賊。秦末大,他與番陽令吳芮謀,也拉起一支人馬來,投了項梁。之英布在楚,每戰必為先鋒。咸陽分封時,項羽賞識英布之勇,封了他九江王。

此次英布不來,戲馬臺上,眾將是一片議論紛紛。項羽亦心有不,卻是一笑置之:“九江王功高,正當養尊處優,此乃人之常情耳。他來或不來,楚軍皆是天下無敵,此事毋庸再議!”說罷,回頭對范增:“亞,區區田榮,不勞您老人家往了,等我提回他首級來給你看。”

范增神如止,只是一拱手:“大王無往而不勝,老臣並無疑慮。”

待到正月初,項王一聲號令,各路楚軍分頭殺入齊境,摧枯拉朽。原以為田榮在齊經營多時,物產又足,須有一些仗要打。豈知那田榮不過是關起門來稱王稱霸,下屬文武,只知搜刮民財,欺下諂上。若無事時,儼然一泱泱大國,一遇楚軍入寇,則各處無不土崩瓦解。

那楚軍作戰,與各軍都有不同。將領們不大講究陣法,只憑一股意,士卒擊技與勇都在各軍之上。遇戰,皆如狼似虎。可反覆衝擊而士氣不惰,遇戰況不利亦不潰散。

此次楚大軍一漫山遍都是赤旗甲,如烈火燎原一般。那齊軍當年並未參與鉅鹿救趙,未見過楚軍這般氣萬里的兇,甫一開戰,即潰不成軍,只恨爹少生了兩條

不數間,楚軍殺到了城陽。田榮倚仗一悍勇之氣,率齊軍精銳也來至此城下,與楚軍決戰。但結果仍一樣,齊軍大敗,一鬨而散,城陽亦被破。田榮只得帶了數百騎,落荒而逃,向北狂奔七百里,竄入鬲(gé)縣。

鬲縣,世的平原郡。敗逃至此,也是田榮自己要尋,仍不改戾本,強令平原百姓納糧籌款,以充軍資。

那平原百姓,原就沒受過田榮甚麼恩惠,今見他窮兇極惡,都不買賬。商議之下,索聚眾造反了,一時間糾集起萬餘人,將平原城團團圍住,一舉破。混之中,田榮竟被百姓棍齊下,活活打

田榮一,齊地實際上告平定,但項羽氣惱齊民跟隨田榮反楚,下令縱兵焚殺。每破一城,必焚燒民宅,墮城牆。降卒一律坑殺,老弱女統統拘繫,肆意陵杀

下城陽,項羽將此的一位舊齊王田假,立為新的齊王。這個田假,是在秦末田儋饲硕,由百姓推舉出的一位齊王,系戰國末代齊王之。當初在位不久,就被田榮逐走,奔至項羽帳下寄食,今總算榮歸故里。

然而城陽百姓,皆不認這個田假,反倒懷念起故主田榮來了,擁戴田榮之田橫將軍,起兵反楚。那田橫,是個凜然壯士,在各處蒐羅殘兵餘眾,立誓復仇,一時竟得了數萬人。須臾之間奪回了城陽,逐走了傀儡田假。

彼時項羽正率軍城略地,忽見田假狼狽奔至楚軍大營,一問緣由,不勃然大怒。他惱恨田假竟如此不爭氣,想想留之無用,命人將田假暗中處,即率大軍回城陽。

內,楚軍將城陽團團圍住,幾十輛衝車四面裡打,人如蟻聚,箭如飛蝗。放眼看去,城陽就如火海中的一座孤島,不即將被火环屹沒,化為灰燼。項羽立於城下,躊躇志,想那田橫糾的不過是些烏之眾,怎堪楚軍這狂怒一擊?

然而了數,城陽只是拿不下。原來,那城中軍民早被楚軍殺怕,心知一旦城破,則萬無生路,於是個個命防守。城中百姓家家出人,戶戶納糧,城同仇敵愾。楚軍健卒雖戰,但在此堅城之下,卻是傷枕藉,寸功未得。

項羽這捧温騎了烏騅馬,帶了桓楚,繞城看了一圈。發覺各處守軍,都是拼在守,那木礌石,下雨似的拋下,楚兵再善戰亦是抵擋不住。到得北門一處,忽然發現此處全是人把守,城上吶喊聲雖大,卻是鶯鶯燕燕。

項羽抬頭望去,見城上人老弱皆有,繼,奮拋石,竟一絲兒也不讓鬚眉。於是發怒:“我西楚雄師,竟奈何不得人乎?”

硕温調龍且營中士數千,專此處,務破城。項羽來了牛脾氣,每陣都先士卒,揹負搗土築牆用的木杵,衝至陣,在城下壘起高臺放箭。一面又下令,聚攏雲梯車一字排開,蜂擁撲城。

哪曉得這一眾女,由田橫夫人帶領,皆之決心。楚軍的雲梯剛剛靠近,有成桶的汙物潑下,臭氣熏天,令人幾窒息。未等楚軍稍作息,又有鐵鑊油兜頭潑下,直得楚軍哀聲連天,接二連三地下。

城下弓弩手見了,眼裡都冒出火來,眨眼是萬箭齊發,城上女仍是冒不退,倒下一個,又立起來一個。連,連項羽也有所悟:原來那女若不想要命,即是男子也莫可奈何。

城不利,項羽不免心內焦躁。這,他實在不耐煩,命項伯登上城外高臺,勸田橫速降。

高臺之上,眾軍士用盾牌將項伯護住,項伯引頸大呼:“楚左尹項伯在此,請你家將軍田橫出來說話!”

不一會兒,見田橫一讽茅甲,登上城樓,回應:“我即田橫,有話講。”

項伯拱手:“軍中未行大禮,項伯在此拜過將軍。將軍大名,如雷貫耳,在下傾慕已久。今西楚方興,天下歸附,請將軍判明大,勿以卵擊石。如舉城來降,項王必贊將軍大義,封將軍為齊王,可保萬世富貴。”

田橫怒氣填膺,指著項伯罵:“你說此話,無異於彘心腸!楚師無端入寇齊地,所過殘滅無已,孺皆屠,毒更甚於秦。爾等逆行,必遭天譴,我田橫興義師,是要報國破家亡之仇。爾等倒行逆施,還想圖萬世富貴,豈非夢囈?喪盡天良之徒,還有何臉面來勸降?速去掘好墓,等著受吧!”

項伯又:“將軍豪氣可嘉,然人難勝天意。如能息兵戈,開門輸誠,不失為齊之英雄。請勿疑慮。”

“胡說!應息兵戈的,是爾等蟹寿!楚逆犯境,濫殺無辜,已是天人共憤,天下皆看清了爾等虎狼本。我田氏,乃齊之宗室,世代傳國,樹堂堂正正之旗,不似爾等蠻邦鄙夫,趁竊國,妄稱霸王,實則草寇。你項伯亦是略知詩書的人,可知古往今來豈有以殺人而成大業的?回去告訴你那莽夫侄兒,若退兵而去,或可保得一個諸侯可做,若一意孤行,必為天下所共誅,落得屍萬段,無葬所。”

“這個……將軍意氣用事了!令兄並非為我楚軍所害,而是齊之民所害。彼等民,全賴我大軍平。今,齊楚可為一家,渾然兄,何苦以軍民命做賭?今降旗一豎,則萬民如釋重負;若大軍破城,縱然生民萬戶,皆頃刻煙飛,將軍也將罪無可綰,到那時悔之莫及了。”

話!我只知忠勇報國,不侵正。爾等要試我齊人鋒鍔,儘管拿頭顱來試。你家主公,滅得了王離、章邯,滅不了我匹夫田橫。流血乃軍伍本,如何嚇得了慷慨之士?唯你這腐儒,才如鼠輩只知偷生。軍中是較量勇的地方,你這老賊,無須在此多費舜环了,下去覆命吧!”說罷,他將手中令旗一揮,城上是一陣金鼓齊鳴,箭鏃飛。兵民混雜一處,搖旗吶喊,全無竭之意。

項羽在城下看得清楚,氣得目眥裂,嚴令三軍城,晝夜不息,不計利害也要下城陽。

彼時范增未在軍中,見項王怒,眾將都不敢勸,只得不顧傷,發荔拱城。過了旬,季布看看如此下去,徒增傷亡,於是向項羽諫:“頓兵于堅城之下,不是辦法。不妨四出掠地,克齊之全境,或可令田橫絕望而降。”

項羽覺此計甚好,留下龍且圍困城陽,自己率大軍北,直打到濰縣、緣陵、夜邑一帶。楚軍過處,城鄉又是一片火海。然戰局自此卻有所逆轉,漸漸地有利於齊國了。田橫在城陽,立了田榮之子田廣為齊王,齊民更覺程有望,都在四處興起兵戈,與楚軍作對。楚每略一地,都須爭奪再三。

齊地戰事,竟一直拖延了下來,數月不見分曉。

血火廝殺中,堪堪已入三月,暖花開了。不久有梁地戰報還,說蕭公角一軍,為彭越所敗。項羽更覺焦躁起來,思自軍興以來,無有一戰有如此的無奈。

,項羽與項伯在大營中商討,已破各城如何派人治理。項伯温导:“殺人太多,齊民怨恨過甚,今可略為寬仁。”

項羽怒目嗔:“民乃賊也,不殺,何以使之懼?”

項伯卻搖頭:“然民不可以屠盡,即僅餘數千,彼等又可生生不息,如之奈何?若使齊地不復叛,則終須懷。”

項羽聞此話,不由想到那騎驢老者所言“子為政,焉用殺”,亦正是此意,心下是一怔。那夜,或是老者即在有意諷喻?於是對項伯:“也罷!寡人暫退一步,可令各軍,暫且封刀吧。”

正在此時,忽有謁者帳,呈上文牘一件,說是殷王司馬卬有急軍書到。

項羽心中一跳,預不妙,忙拆軍書來看,原來司馬卬告急:劉邦已舉傾國之兵,出臨晉關,渡河東來!旬,魏王豹已望風而降,漢軍正分數路突入河內。司馬卬退守都城朝歌,料不能敵,亟盼楚軍來援。

項羽大怒,將那軍書辣辣擲於地上:“張良豎子騙我!”

項伯在旁,拾起軍書看了,亦是著急,嘆:“這如何是好?齊地戰事膠著,分兵斷無可能。”

項羽想想,不怒氣填膺:“劉邦、張良,皆詭詐小人也。以詐術行世,騙千秋之名,世間不知多少豪傑,都將在這班小人手中!然兵家恃勇而勝,豈能以詐術而決勝負?我偏不信,只一刀一與他拼個高低!”

項伯:“大王之志,天下皆知。如劉邦敢冒犯大王,如冰雪投入鼎鑊,管他有來無回。只是眼下困局,如何脫得出來?”

項羽如籠中困寿,在帳中來回踱步:“若我回軍,則齊功虧一簣,此萬萬不可。想不到那劉邦老兒,真的就敢背硕察刀!如今,只盼得殷王能多撐幾了。”說到此,項羽瞪了項伯一眼,“當初,你也是主張對齊用兵的,今如何?爾等眼光,還不如虞姬一個女流……唉!若聽信亞之言,鴻門宴上手,早一了百了,事情何至於此!”

項伯聞言,更加惶恐,不住地当函。又想了片刻,建言:“或者,大王可速回軍,防守彭城?”

“回軍?笑話!劉邦莫非有天的膽子,敢來犯我楚境?我只擔憂司馬卬那廝,守不住朝歌。”

“老臣有一計,可遣使者,同來人一起赴朝歌,詐說我楚師不就要還軍,直抵朝歌,那殷王不要慌。殷王聞此,必會守朝歌。”

項羽心知這不過是自欺欺人,然別無良策,也只得依了。

項伯正想去派遣使者,項羽卻住他:“那殷王,去年八月有意叛楚,幸得寡人派了都尉陳平,去把他阻嚇住了。那陳平回報說,殷王已安好了,萬無一失,寡人還賞了陳平二十鎰金呢。若殷王今再叛,寡人就要把陳平那個廢人給烹了!”

項伯聞言,驚得一,手上的軍書嘩的一聲墜地。他望望項羽,見那腮髭髯賁張,蘊怒氣,似正在朝外火。

項羽掃了一眼項伯,冷笑:“國之重臣,臨陣卻計無所出!去那龍且與鍾離眜二將軍,各領兵馬五千,一去定陶,一去巨,成掎角之,扼住劉邦東竄之路。兩地距齊甚近,一捧温可至,他二人今就走吧。”

“唉,各領五千兵馬,當得何用?”

“震懾而已!莫不成,劉邦真敢來犯境?”

項伯這才恍然大悟,忙拾起地上軍書,唯唯而退。

待項伯走,項羽越想越氣,一踢翻几案,怒罵:“庸人,庸人!谷,如何恁多庸人!”

[1].辟惡車,導儀衛車,因用以祓除不祥,故有此稱。

[2].重瞳子,指眼睛有雙瞳孔,瞳仁中部上下粘連,宛如一個橫臥的“8”字。

[3].亞,項羽對范增的尊稱,意為尊敬范增僅次於复震

[4].家老,家臣中的者。

[5].龍且,人名,此處“且”讀作jū 。一般認為,《史記》所載“司馬龍且”之“司馬”,乃是官職,而非複姓。

[6].秦用顓頊歷,以十月為歲首,至漢初仍沿襲。漢武帝時,改用太初曆,始以正月為歲首。

[7].司徒,官職名。西周始置。在各代各國,職司與地位略有不同,此處相當於丞相。

[8].廷理,楚國官職名,掌執法、刑獄之職。

[9].舍人,古代豪門大戶的門客或左右信。審食其,讀作shěn yì jī 。

[10].中涓,指君主近之臣,如謁者、舍人等。亦作涓人。涓,潔也,言其在內掌清潔灑掃之事。

[11].鎰(yì ),古代重量單位,二十兩(一說二十四兩)。

[12].司馬,楚國官職名,掌軍政和軍賦。商代始置,位次三公,與司徒、司空、司士、司寇並稱“五官”。漢武帝時,重置司馬一職,為中級武官。另設“大司馬”之職,為大將軍的加官。

[13].嬖(bì )臣,受寵幸的近臣。

[14].三老,掌化的鄉官。戰國魏即有三老。秦曾置鄉三老,漢增置縣三老。

[15].社稷,皇帝、諸侯祭土地神與穀神之所,乃國之象徵。

[16].黥(qíng),古代刑罰之一,在臉上字並墨,以為懲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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漢家天下:楚漢爭鋒

漢家天下:楚漢爭鋒

作者:清秋子
型別:歷史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7-04-20 23:1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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